镜玄界,无极宗,承庆殿外。

十二皇子突然冲入战场,拉开了乱战的序幕,为了保护皇子的安全,永安卫也不得不向佛儒两教弟子,发起了冲锋。

秦婉容的眼角浮现出一丝笑意,藏在袖袍内的玉指轻捻,刚刚差点误伤了秦子胤的那柄飞剑瞬间就飞回了顾仁生的背后。

紧接着她衣袍上的鸾鸟刺绣就眨了眨眼睛,拖着七彩的尾翼冲入了战场。

清脆的凤鸣声响彻了云霄。

这一战,皇室必须要站在无极宗这一边,否则三教势大,皇室的处境将会变得举步维艰。

战斗刚一开始,便直接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。

无极宗被小左称作是九州疯人院,不是没有原因的,宗内的这些弟子们,只要动手就直接放大招,而且脑子里就只剩下了“弄死他们”这一个念头。

没有人试探,也没有人留手。

小和尚直接甩出了手里的佛珠,化作了巨大的十八个金色罗汉,冲进了战场,所过之处,如入无人之境。

姜洛手持刻刀,在虚空中刻下了一个又一个“杀”字,每一刀落下,都会有一道文气汇聚的笔锋,斩向人群。

张丰年掐着剑诀,两柄飞剑宛若毒蛇,角度刁钻的袭向佛门弟子的要害。

御魔军中的师兄师姐们,更是结成了战阵,开始了冲锋,还有几位御魔军内的乐师,竟是全都掏出了乐器。

一曲《不留行》奏响,弹琵琶的那位师姐手指都弹出了残影,不可见的音律随着灵力附着在了御魔军的身上,每个人的速度都明显快了一大截。

翻涌的云台也终于让林川的体力回满,憋闷在他心口的悲伤终于有了宣泄的途径。

瞬步拉长了林川的残影,星河破碎成了环状星云笼罩在他的周围,林川没用用刀,而是想把那些自责和难过全都顺着拳头轰击出去。

见林川加入战场,苏文群的眼里闪过了一丝怨恨,第一时间就甩出了手中的折扇,可那折扇竟是直接穿过了林川的身体。

下一秒,林川便出现了苏文群的面前,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,直接把他掼在了地上。

那曲子刚好到了**的部分,高昂的唢呐声贯穿了整个战场。

林川面无表情,一拳接着一拳的砸在了苏文群的脸上,每一拳好像都卡在了节奏上。

……

佛儒两教的弟子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切磋,他们的人数又是无极宗的两倍,只要随便动动手就可以轻易取胜。

哪想到无极宗的人全都是不要命的疯子,打起来个个都下死手,尤其最先冲进来的那个武夫,砍人专挑下三路,扬沙子,插眼睛,撩阴腿,招式是要多脏有多脏。

能衣袍里藏沙子的人,心黑的都没边儿了。

更别提那些披甲的御魔军了,他们完全把这些弟子当成魔族对待了,只要能杀敌,用嘴咬的事都能干的出来。

若不是大和尚空律一直施展着佛光普度,悄悄的治疗着两教弟子,他们早就败下阵来了。

可身体上的伤口可以恢复,心理上的创伤却不会轻易愈合。

苏文群的脸被林川打得比猪头还要大,顾仁生也让十二皇子砍得衣衫褴褛,佛门的和尚们脑袋上全是大包,都快被打得立地成佛了。

“我投降……不打了……我不打了……”

不知道是谁带着哭腔喊出了投降,那凄惨的声音彻底打破了两教弟子的尊严,很快就有越来越多的人放弃了抵抗。

……

林川的脸上还是没有半分表情,依旧在那下意识砸落着拳头。

他本就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情感,除了在姜洛和玄镜面前能露出跳脱的那一面,大部分时候都是生人勿进的状态。

可林川却是这无极宗内,最单纯的一个,哪怕是小和尚也曾在魔土超度过几个落单的魔族,可他顶多帮着小左动手,自己却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人。

如果不是因为小左,他甚至都没想过觉灵,就算是天塌下来,还有师父顶着呢,他只想有吃有喝的活下去。

林川从未想象过没有小左的未来,可是就在这短短的几天内,小左已经连着两次生死不明了,林川把这一切都怪在了自己的身上。

如果不是他太软弱,不愿杀人,可能在第一时间就会救下小左。

如果不是他太自大,每次动手都变得异常兴奋,可能就会发现更多的破绽,克敌制胜。

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,小左至今都没有回应他……

“够了!”

一声怒喝,打断了林川的自责。

杨谦实在是看不下去了,竟是以大欺小,亲自下场,闪现在了苏文群身前。

没有招式,只是单纯的文气威压,便让所有无极门人同时吐出了一大口鲜血,倒飞到了云台的边缘。

首当其冲的林川,更是差点直接被震下云台。

姜洛和玄镜两人脸色一白,佛珠和刻刀竟是同时破碎。

不过杨谦还算是有些理智,所有的攻击都绕过了大秦皇室。

秦婉容犹豫了一下,还是收回了鸾鸟,同时也叫住了还在发疯的十二弟,带着永安卫站在了一边。

从杨谦出手的这一刻,局面就不是他们这一代弟子可以左右的了。

大和尚空律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,也瞬间出现在了杨谦的身边,心说无极宗能屹立至今,并非侥幸,除了无极老祖的震慑,门内弟子也确实要比三教弟子更有血性。

可今日这番逼宫却不仅仅是为了秘境名额那么简单,他们必须在大国师动手之前,摸清无极宗所有的底牌,以此来决定天镜破碎之后是战是和。

归一境其实并不可怕,因为他们一旦动手就是生灵涂炭,谁都有牵挂,可怕的是归一之下,尤其是无极宗的那几个疯子。

可是让空律感到意外的是,他们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,承庆殿内却依旧不声不响,一念大师和吕悠竟然没有出手,这实在是太反常了。

一种不好的预感同时爬上了空律和杨谦的心头。

而此时,林川沉默的抬起了头,擦掉了嘴角的鲜血,行尸走肉一般,继续走向了苏文群。

林川这番举动彻底惹怒了杨谦,他的眼里闪过了一丝凌厉,周身的文气翻涌,竟是化作了一座巨大的墨山,对着林川砸了下来。

突然出现的水墨山峰遮盖了天空,姜洛和玄镜身形一闪,毫不犹豫的挡在了林川身前,若是让墨山落下,以林川觉灵境的修为,定然是非死即残。

林川却像是感知不到外界的变化一样,依旧步履坚定的走向了苏文群,他现在只想杀人。

一声凄惨的凤鸣响起,还不等姜洛和玄镜出手,三公主的那只鸾鸟便在墨山之下灰飞烟灭,秦婉容的凤袍上,突兀的多出了一块空白。

邓将军略微皱起了眉头,瞬间出现在了永安卫的前面,风轻云淡的挡住了墨山下落的余波,之后便回过头,有些不解的看了秦婉容一眼,却终是没有开口,只是像铁塔一般伫立在众人身前,护佑着大秦皇室和永安卫。

其实三公主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让鸾鸟去阻拦墨山,若是为了大秦皇室着想,这时候最理智的做法,应该是想办法让墨山加速砸落,彻底惹怒无极宗,给把持朝堂的儒家立下一位生死大敌。

可她却下意识的放出了鸾鸟……这九州第一美人心乱如麻的后退了一步,把自己藏进了人群里。

……

小和尚僧袍鼓荡,眉心的佛印蠢蠢欲动,环绕周身的璀璨佛光,让空律的眼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贪婪。

姜洛面纱下的朱唇轻启,无比艰难的吐出了一个字来:

“止!”

刹那间,那染着鲜血的“止”字便迎风而上,强行抵住了墨山下落的趋势。

所有儒门弟子都目光呆滞的望向了半空,哪怕是大儒杨谦的脸上,也闪过了一丝惊讶。

一直站在战场边缘的鲁达不复淡定,不可置信的呢喃道:

“言出法随……言师……”

因为言出法随消耗的不止是灵气,还有言师的寿命,所以儒门很早就禁止弟子修炼了。

儒教传承到了这一代,弟子们差不多都已经遗忘了这门有伤天和的禁术。

只可惜,姜洛和杨谦的境界相差悬殊,那个“止”字只是坚持了几秒,便轰然破碎。

姜洛脸色一白,嘴角的鲜血顿时便染红了面纱,可她却并没有放弃,而是眼神坚定的再次张开了嘴巴。

玄镜眉心的佛印也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……

两人甚至都不知道林川为什么要走过去,却同时不计代价的用出了最强的招式。

只因为那个不靠谱的师兄,明明最怕疼,却总是心甘情愿的替他们背黑锅,明明是修为最弱的一个,却总是下意识的照顾着他们。

……

就在那座文气化作的巨大墨山即将砸到林川的那一刻,一道青色的影子闪过,轻点了一下两人的眉心,抱起软倒的他们就脱离了战场。

而林川的头顶也突然冒出了一簇漆黑的小火苗,眨眼间便将那山峰烧成了虚无。

杨谦的瞳孔一缩,赶紧展开了竹简,摆出了防御的架势,空律也如临大敌,把纹龙禅杖横在了身前。

在林川的身后,骤然浮现出了一个被黑色火焰包裹住的人影。

林川每迈出一步,都会在翻涌的云台上,留下一道焦黑的足迹,席卷而出的热浪,逼得众人下意识的退开了脚步,在云台之上留出了一大片的空场,只剩下了杨谦和空律,还横在苏文群的前面。

一滴冷汗从杨谦的额角滑落,还未滴落到云台上,便化作了一缕青烟。

就在林川与杨谦擦身而过的时候,他身后那被黑炎笼罩的身影,微微的侧过了头。

炽热的灵压,压弯了杨谦的膝盖,他咬紧着牙关,终是没敢动手……他已经认出了那身影是谁。

林川俯下身,抓着苏文群的小腿把他拎了起来,暗淡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色彩,那是纯粹的杀意,没有怨恨,没有理由,只是单纯想结束一个人的生命,单纯的想抹掉一个人的存在。

已经彻底脱力的苏文群,就像是一根木棍,被林川狂乱的挥舞着,一下接着一下的砸在云台上,那无尽的暴力之中却带着一丝野蛮的美感。

林川仿佛没有理智的野兽一般,从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声。

……

“够了……吴天!你想开启无极与三教之间的战争吗!?”

眼看着苏文群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微弱,空律甩出了纹龙禅杖,想要阻止林川的暴行,却被林川背后的身影接下。

黑炎褪去,仙风道骨的吴天挥手把禅杖向了虚空之门,青铜门瞬间炸裂,这才转过头,望向了空律。

“吴……”

空律刚要开口劝解,便感受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,因为他在吴天的眼睛里看见了期待。

这老疯子根本就没想跟他们讲道理,只是在等一个动手的时机。

虽然早就有传闻,吴天只要再入魔一次,就很可能会身死道消,可空律却不想给这老疯子陪葬,只得把后边的话全吞进了肚子里。

就在苏文群的气息即将消散的时候,青影终于出现在了林川身前,心疼的说道:

“小川……停手吧。”

林川的双眼多了一丝光彩,看向青影有些迷茫的嘀咕了一句:

“……师娘?”

在场的都有修为在身,哪怕林川的声音在小,大家也都听得十分清楚,青影的脸色顿时就变得十分精彩。

吴天有些无奈的伸出了手,把青影吸附过来,变成本体放到了自己的肩膀上,这才拍着林川的肩膀,温和的说道:

“以后少去竹林,咱们是修的是大道,不是大刀,不要学那些粗鄙的武夫,要和为师一样,哪怕身处战场,也要潇洒从容。”

青影哪怕化作了本体,也止不住的在撇嘴,这老疯子就知道忽悠小川,他怕是都不知道“从容”这两个字怎么写。

吴天却根本没有在意,依旧维持着自己室外高人的形象,只是轻轻的甩了甩拂尘,云台之上的两教弟子就成片的落了下去。

一边干着以大欺小的事,吴天还一边像数落晚辈一样,数落着杨谦和空律:

“还有你们这两个以大欺小的老不修,我徒弟日后若是少了一根毫毛,我便亲临两教,送你们的弟子上路。”

两人牙都快咬碎了,却终是没有还嘴。

他们太了解吴天了,别看这老疯子现在是一副慈眉善目,世外高人的样子,但凡他们现在弄出一点声音,吴天绝对会像疯狗一样和他们不死不休。

横的怕愣的,愣的怕不要命的,吴天那疯道主的外号可不是白叫的。

两人对视了一眼,同时纵身跃下了云台。

空律刚准备收回自己的纹龙禅杖,禅杖却连同杨谦的竹简一同直接被拂尘卷走,丢到了玄镜和姜洛的怀里。

“吴天!你别太过分!”

“过分?”

吴天还是没忍住动了手。

三人都是合道境的修士,可杨谦和空律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,便已经被吴天束缚在了两道火柱之内。

两道接天连地的火柱,让阳光都变得暗淡了不少。

吴天挽起了道袍,拂尘化作了一柄硕大的菜刀,像个屠夫一样,杀气腾腾的走进了火柱之中。

众人寂静无声,只有刘争咽了口口水,小声的嘀咕道:

“真特么潇洒从容啊……”

……

林川只觉得眼前一花,刚刚在他身边的吴天,便瞬间消失不见,紧接着就听见了杨谦和空律的惨叫声,与此同时,小左也在他的脑海中虚弱的说道:

“别担心,我活下来了。”